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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05 就是这些古老城墙上的丝带,在山坳、山峰中间,如飞龙般舞动。是谁抓住又放开了一条条鲜活的性命,一个强硬的无法与之抗衡的无形的谁?他划开龙的脊梁,让龙成几何倍数分裂倍增。
在日出之始,你曾经说过谁也不过如此,都似那瞬间掠过的清风,咀嚼不出的甜酸苦辣。在艳阳高照时,一个石头般的梦杂碎了你正在酝酿的蛋,蛋花飞溅,你能不哭吗?到在夜幕来临之后,你恍然大悟,一切都随着蛋花溅出去了。
龙们仍然盘桓在绿色山谷中,越来越多,直到整个山谷变成红色的海洋。山谷中的树在多年以后借助自然的力量扎穿龙的身体,群山又恢复了自然的颜色,灰色的山石除外。多年后,龙夺回失地。又多年后,绿色再次统治这世界。交替着上升,天堂里的爱人说他累了,不想再观看这场永无休止的权利之争,于是,他将最后一滴泪装进自己的身体,有阳光的日子,他的身体就是彩色的,是泪水的彩虹。
有一些是不属于什么的,是什么不属于什么?还是什么什么什么?
再次提醒所有的,无论是什么,该准备了,不然诺亚的船就要崩溃了。如今它脆弱得连一棵野菜也足以扎透船板。还有什么是坚强的?
5月的某个下午,山谷里彻底混杂成了红丝带缠绕的高大灌木林,诺亚的船变成了售票动物园。
飞还是下坠?
June 19 无题的哭泣 人生由无数小圈子、小气泡组成,他们组成了一个大气泡,你被活生生吞入一个气泡,气泡如同活动的细胞,各种关系是里面的细胞质,你在细胞质液体里浸透身体,又被象口水样用力吐出,狠狠摔在坚硬的石灰地上,醒来时你发现自己早已被吞入另一个细胞。
你尚睁不开眼,只能小心的用脚试探往前走,细胞液在周围流动,适应之后你睁眼看见了学校、工厂、父母、爱人、黄瓜、狗狗、公交车、超级市场、城市广场、男人们的眼珠以及女人们的大腿,你以为自己往远处走就能看见“空”,就可打开胸膛,就可卸下沉重的心脏,所以你不停的用力前进,在日月快速交替升降之间,你捂着烧得滚烫的心脏,穿过地下管道和城市大道,路过爸爸妈妈和你自己。你停下回头看,发现他们都静静站在那里,他们看着你,不说什么,可嘴张开着,他们的头发蓬乱得无法再梳理,仿佛天上灰色的云。你在路边撒下些汗和血,祈祷着回来的路上能看到他们生根发芽,开出灿烂的花。
不知不觉已走出迷宫样的城市,在远处的山上有你的爱人,你想象着爱的形状,决定昼夜兼程赶赴那里去见他(她)一面,因为上帝说他(她)从来就不是完全属于你的,听到这话的那一刻你流泪了,可你能怎样?你茫然的决定无论如何要去见上爱人一面。在荒芜的平原上行走,你发现奔跑的乐趣,于是甩掉鞋子和全身衣服大声叫喊着奔向远山,你说要在细胞质把身体浸透之前到达那里,那个有你的爱存在之所,那个里程碑式的圣地,我们每人心中的海绵体。唱着什么,唱着什么,无所谓,只要大声的感觉自在就是歌,你挥舞着沾满颜料的刷子将路过的液体染成各色,将山径上的树木染成红色和紫色,将山路染成蓝色和灰色,就要到山顶了。
山顶上,你的爱人,他早已死亡,他早已重生。死者悬挂在干枯的树枝上,生者在为自己种新的树木。
除了唱歌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除了唱歌,唱着歌离开山, 唱着歌闭上眼,想象着海,山海之隔那么远,又那么近,你纵身之际,海水已经飞溅到山颠将你卷走。那一刻的眼泪是从破碎的心里流出的。
在海水中你又看到无数气泡,此刻你感觉那些气泡无比强大,他们是坚不可摧的堡垒。此时你的血液中已经淌满细胞质,你的心脏依旧在烧得滚烫的胸膛中跳动。你闭上眼任自己下沉,你知道只有在梦中一切才是真实的。 May 19 蚯蚓洞口的泥土被拱开,
蚯蚓钻出来,
浑身沾满粘呼呼的黑泥,
它大声叫喊着,
希望有人能帮它洗掉那一身污垢,
我在一旁看着,
我看着蚯蚓如何用力晃动头尾,
左——右,左——右,左——右......
左-右,左-右,左-右......
左-右,左-右,左-右......
左右,左右,左右......
......
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它身上的泥土很快被阳光烤干,
给摇首摆尾带来阻力,
突然,
一块被烤干的土拉开了蚯蚓的皮,
泥浆迸射,
残缺的身体依然在摆动,
在泥浆中跳着,扭着。 收集时间的人收集时间的人
鱼眼,本名魏虎,绰号是朋友们给起的,因为眼睛长的很特别,好像金鱼圆溜溜的眼珠往外鼓鼓着,跟日本漫画里的人物似的,一双眼睛能占整个脸盘的三分之二,在漫画里看感觉人物还顺眼,真的变成活人,我觉着慎人。有好几次晚上从虎子家门口路过,不由得想起他的脸,妈呀,我就觉着有一双大眼球在四周乱转,好像只要我走错一步就能让隐藏在那双大眼珠下面的嘴巴吞噬,我当时心脏一阵乱蹦,手和脚丫子一下全凉了,恨不得一步蹿回家。 其实白天看魏虎并不吓人,大眼睛看久了也习惯了,都是朋友,平常也总接触,为人随和,也很幽默,在朋友圈子里口碑挺好的。他的职业不太固定,用个时髦词儿叫“自由职业”,有时候给报社写点东西或是拍些照片,有时候跟着我们乐队一起演出当个客串,琴弹的一般但是也能对付演出,通常也就让他打个手鼓,至于虎子还忙活什么工作我就不得而知了。 上个月月末,乐队临时有场演出,我去找虎子帮忙。虎子家住在砖塔胡同15号,一个狭小的被改造过多次早就不辨原貌的“四合院”内。还没到下班时间,胡同里很安静。路上下起雨,我很久没淋过雨了。雨不大,雨点零零散散的掉在每个角落里,洇湿了路面,我看见自己的身形歪歪扭扭的倒映在上面,随着地缝里的水一起流动,流进树坑,流进地沟,流进岔路,我和雨水,我和我的身体,我和另一个人。下雨这件事最诱人的地方我觉得就是洗,洗净灰飞的空气,还有干燥的灵魂。我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魏虎正在屋里念一首刚写的诗:
虹 雨后 天空一片蓝 柔和的平铺在头顶 虹被挂出来
我从井里爬上来 甩掉鞋子 顺着虹伸下的手臂 向上爬
井 渐远渐小 我不时回头 身后已经毫无意义 眼前也将成为身后 只有那一点 虹的中点 才永不退色
中点 终点 我到达的时候 又下雨了
“得了得了,别自我陶醉了,晚上给哥们儿帮个忙来。” “几点?哪儿?手鼓还是节奏?” “哈哈,真是哥们儿。九点半,798南门空间,手鼓。就一会儿,完事一起玩。” “正好,晚上我也要去798拍点东西,立方空间有个造音。” “拍什么?×××的造音你也听?我听多了能崩溃。” “说不上爱听不爱听,去看看吧。” 我也没再多问,各有所好,虎子晚上过来帮忙就行了,但是凭直觉我认为他还有别的事。 九点二十左右,虎子来了,帮着我们演完就拎着相机走了。后来我也跟去了,想去看看造音演出又耍什么花样。 立方空间里一片漆黑,东面围墙上用幻灯打满了蓝色,借着灯光隐约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相隔约有五米面对面站着,嘴里发出“咿呀唔哦……”的声音,音调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周围还有一些人散乱地站着,有中国人,也有老外。人们一边“造音”一边传递一根一寸宽的黑色带子,带子上用黄颜色写着类似“啊哦呀嗯嘎”之类的单音节汉字,所有人都照着上面的字念,我暗想这倒是个不错法子,对老外学汉语绝对有帮助。我坐在靠墙的一个长方形木桌的角上,透过微弱的幻灯光,看见人们的轮廓在大而黑暗的空间里影影绰绰来回晃动。逐渐的,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反着白光的手臂去抓那根黑带子,越来越多的身体被单音节汉字连续刺穿,越来越多的神经给吸进那个乌了吧突的软体动物里。一种莫名的恐惧将我包围,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把我的魂魄给带走,而且不容抗拒,魂儿就那么顺从地慢慢流出去。我用力吞咽着唾液,准备离开此地,这是唯一的拯救方法。这群人的所作所为很明显——造音,用杂乱而纯粹的声音建造一条时空隧道,诱惑灵魂的隧道,他们在招魂!!!在释放身体!!! 那个,那个,大眼睛,在角落里放大的瞳孔,我躲过了招魂队伍确没能逃脱他。 我看见虎子在幻灯后面的墙脚躬身而立,这家伙搞什么飞机,不是说来拍照的。我跳下桌子走到虎子身边,发现他的相机后盖打开着,而且上面插满了无数灰色的细管子,管子伸到人群中,上面写着Time Remover。管子们像无数有吸盘的触角贴在每个人的脚后跟上,管壁一鼓一瘪有规律的运动着。虎子的大眼睛这时转向相机取景框,眼球近乎脱离眼眶尽力向外凸出。 我呆呆的站那看着眼前的情景。虎子知道,也许他压根就知道我过来,他摆手示意我坐下。灰色管子晃悠在空中,将一些物质从人们身体里吸食进另一端的相机后盖,虎子将里面的东西装进一些浅绿色的玻璃纸袋,看起来一块一块的,好像硬水果糖,周围荧光闪烁。 他说这些是时间块。 魏虎,鱼眼,虎子,这个大眼睛瘦高个的哥们儿,他真正的职业是一名时间搬运工人。 时间不是无形的,不是固定在某个空间里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拥有的,灵魂游出躯体的时候生命实际上是凝固的,凝固的生命完全不需要用时间来驱动,只要物理能量就够了,说白了就是还有呼吸,心脏还跳就行,这时候人体的细胞很松弛,时间可以很容易就从细胞液里分离出来。 “来,帮我把这些时间块装起来,”他说着打开一个麻布口袋“用手拿就可以,小心点,别捏碎了,只有完整的才能再使用。” 空着的躯体站在场地中央,他们依旧口中念念有词,依旧来回走动,还有人跑到麦克风前大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虎子说他们里面装着几百年前的时间呢,那些几百年前从欧洲、美洲大陆上被带来的坚不可摧的时光。 January 23 寻家的心脏寻家的心脏
我是一颗心脏,一颗颠沛流离的心脏。出生至今屡屡搬家,不下几十次。东奔西跑居无定所的日子已经习惯了,可是我坚信有一天会安定下来,不再孤独的飘荡。 我第一个家很小,只够一个人躺下的空间。主人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女生,叫唐莞莞。唐莞莞非常喜欢吃零食,她最大的理想就是当糖果大王,能领导全世界的零食。 她经常梦见自己成为糖果公主,住在漂亮的宫殿里,那里的一切都是糖果制成的。草莓软糖地毯,巧克力宫墙,沾满榛子碎屑的奶糖花瓶里插满各色棒棒糖鲜花,就连宫殿外面的天上都铺满了蓝色的水晶果冻,一望无际清澈的蓝,好像一整片流动的海水倒挂在天上。我痴迷的游走在莞莞的梦里,像是有种魔力在召唤,有种冲动想要撒开腿飞奔到那迷人的城堡,穿过一道道幻彩窄门,闻那些风中低语的糖果芳香,透过晶莹的天空欣赏宜真宜幻形影闪烁的美妙画面。 可再美的梦都会醒来,正当我陶醉在莞莞的梦中,醉心于糖果构成的每一片天空,她被妈妈叫醒了,该上学去了。 “莞莞,起床了,刷牙洗脸吃早餐,吃完赶紧上学,别迟到了。”妈妈每天早晨对莞莞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从没更换过。 “哦,知道了。真是的,总要这么早起来,昨天复习到十二点才睡呢,困死我了。妈妈,我们要是也和大人一样九点上学就好了。” “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和大人比。别磨蹭了,赶紧的,迟到了全校点名儿批评,多丢人。期末评三好生就没希望了。” 莞莞很不情愿的坐起来,揉揉眼睛,穿鞋下地。看看,我多想继续做梦都不行,人家主人不睡了,我就得跟着起来。 糖莞莞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在学校听老师的,学校的各项规定从来都不敢违反。 在家里也很听爸爸妈妈的话。比如学校组织春游,老妈说她太小,外面坏人很多,怕不安全,等长大些再说,就别去了,莞莞就说什么也不敢去,我问她想去不,她说想去,但是怕妈妈生气。有时和妈妈出门碰见同事,别人一夸莞莞懂事听话有礼貌,莞莞妈就赶紧谦虚一番,说这孩子没什么出息,学习也不好,在家不爱干活儿,甚至不讲卫生不爱洗澡之类的,莞莞听了心里很难受,可是她从不反驳,因为妈妈总教育她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爸爸总希望莞莞能写一手好字,他自己非常喜欢书法,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在这方面有所成就,因此就寄希望于女儿了,他希望女儿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书法家。每到周末休息糖莞莞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写字,为此买了不少字帖,硬笔的,毛笔的,各种笔体的,厚厚一打。 本来作为客人我是不该管主人家的事,可是看着莞莞那么闷闷不乐的,我还是劝了她一番。我说你不想练写字就去和爸爸说说,说你压根儿对书法就没有兴趣,说你想唱歌或者看动画片,别那么胆小,你爸爸又不是神仙,他怎么就准知道你是当书法家的材料。莞莞胆子很小,犹豫了半天,最终她还是没敢去说,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那张咖啡色小方桌前低头继续画那些她看见就想吐的豆腐块。 我决定搬家了。莞莞家空间太小了,天天躺着,连翻身都困难,时间久了我感觉有些憋气,呼吸困难。 一天糖莞莞放学回家,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身材清瘦,头发长过肩膀,低头的时候遮住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就在阴影里忽隐忽现,背着一把吉他,他就是我的第二个主人,名字叫胡里。 这回搬的新家地方比原先的要大不少,足够我一个人折腾的,站着、躺着、倒立、打滚儿,可劲儿的撒欢儿的反,就是拿大顶都能伸展开。折腾了一会儿,我有些飘飘然,很得意,觉得自己可以从一个人的外表判断出他内心空间的大小,这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掌握的,我相信自己在这方面有与生俱来的天份。但是这种骄傲的想法在后来的一些搬家行动中受到了严重打击,事实证明我根本没有这个本事,为此我也受到了惩罚和教训。 新主人沉默寡言,很内向,是个酒吧歌手,除了唱歌,平时话少得可怜。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爱说话。一次演出回家的路上我问他:“刚才那么热闹,看大家说说笑笑的多开心,你为什么不留下和在他们一起呢?你从来都是深夜一个人回家,从来不在酒吧里多呆一会儿。” “都是些陌生人,我不善于和陌生人交流。” “可平时和熟悉的朋友们在一起你也不太说话。” “我觉得有些话是没必要说的。生活中大部分语言都是废话。一句话能办成的事何必要说上五六句甚至几十句才把问题解决呢?” “那你不觉得寂寞、孤独吗?总不说话会不会憋闷的荒?” “嗯,有时候会的。” “那怎么办?” “唱歌。”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嘴里吐出的烟丝在黑色夜幕中蔓延开,一圈圈氤氲缓缓飘浮在微寒的空气里,变换各种形状,颜色渐渐变淡,最后消失散尽。周围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说话和他手中香烟燃烧的声音。 我喜欢他写的歌,也喜欢听他唱歌。那些小溪流水般的旋律,野花悄然开放的声音,道路无尽伸展的风景。他唱歌的时候我总是很仔细的聆听,我不想漏掉每个音符,也不愿忽略任何细节。每次演出我都会跟着他一起唱,时常感觉是我在演唱而不是主人胡里,索性听众和看客都看不到我。在胡里家的日子很快乐,自由自在,每天和他一起唱歌,唱到夜深无语轻松释然。 一次演出间歇休息,酒吧老板找到胡里,问他会不会唱《倭瓜爱地瓜》,有顾客想听。那首歌在当时火得一塌糊涂,几乎人人都会唱。可是胡里说不会,就是会也不唱。结果当天演出结束老板就给他结帐说第二天不用来了。 “那首歌多简单?傻子都会唱的。就算不会听两遍也会了,你怎么说不会?”我实在想不明白。 “正如你说的,傻子都会唱,我不是傻子,所以不会,哈哈,”胡里眯缝着小眼睛边说边笑:“我还不想死,我是说我不想成为会行走的尸体。” 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明白,后来他给我解释说,世界上的音乐分为两种,有生命和无生命的。有生命的音乐和听者交流情感,让感情自觉贴近同源的律动而最终融为一体,那感觉似曾相识,不离不弃,无边无界,无从分辨。无生命的音乐则不然,它们只和机械思维有关,只是其中某些固定结点,这些路上的结点会吸干你身体里所有的非机械成分,它们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现。如同一个人走在城市的柏油路上,街两边竖立着五光十色的广告牌,灿烂夺目的色彩穿插闪烁在恍如白昼的灯光里,不由得让人手舞足蹈扭动身体,目光迷离如痴如醉,跳到精疲力竭时你想要离开了,可他们不会与你同行,终将离弃,你只好拖着麻木的双腿,瞪着发黑的眼睛独自前行,前往下一个节点。 秋末冬初的时候,我决定再次搬家,因为胡里家空间太大,冬天会很冷。尽管依依不舍,我还是在寒冬到来前搬走了,希望有机会能再次遇到他,再听到他的歌声,真正的歌手。 曾经让我引以为豪的本领——可以通过外貌判断人内心空间的大小,在这个冬天被证明完全是个无稽之谈。整个冬天我搬了四次家。一个很胖的男人,中学教师,一只马戏团的瘦小猴子家,一个漂亮的女模特,没有一个人的家里暖和,我总在半夜里被冻醒,为此我彻底否定了所谓的“本领”。最终找到一个比较暖和的住所时,离我从胡里家搬走已经过了三个多月,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那会已经是冬天的末尾了。 新家很暖和,也舒服,我刚搬进去的时候连续睡了好几天,整整一冬天都没有这样美美的睡过一觉。房主是个退休的女护士,叫甄晓新。 甄晓新平时在外面很少说话,但是和胡里不太一样,她的理由是人心不古,言多必失,她的人生座右铭就是——夹着尾巴作人,只有在家里和丈夫女儿说说话,讲那些她从各种法制节目上看到的凶杀、抢劫案件,她要让他们俩真正认识到这世界有多险恶,让他们随时提防,处处小心,提防周围的一切人,小心自己的每个举动每句话,这样才能避免出现任何对于不堪一击的生命的威胁,甚至在家里都不能大声说话,家里墙壁隔音性能很差,她怕隔墙有耳。 甄晓新以自己的方式战战兢兢生活在她臆想之中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走在街上,看到手拿望远镜的人,她会赶紧戴上帽子,过了几个路口才摘下来。外出回家后,她总是习惯性回想路上遇到了哪些熟人,和他们说过些什么,并且总结出哪些是不该说的,对于她的生活有何影响,以便今后注意。甄晓新终日夹着思想的尾巴蜷缩在精神碎片的某一角落,不穿行于任何空隙,不为天井里照射下来的光线感动,也不会象胡里那样,在深夜和我说说话。我每天无所期盼的躺在甄晓新家中,在记忆里拣拾从前快乐的点滴,糖莞莞透着荧光泡泡的糖果甜梦、胡里深夜的清风般的浅吟低唱、小猴子吱吱嘎嘎天真的嘻笑。 三月末,欲暖还寒,早晨的温度寒冷得足以冻疼耳朵,风冷飕飕的从脸上蹭过去,让所有萎靡了一个冬季血液凝固的生命,将正欲撕掉的死皮又赶紧拉回盖在身上。人们大多数还穿着冬装,甄晓新冬天的时候总是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过膝长羽绒服去晨练。穿着厚重的衣服来回行走,晨练看来只是一种形式,甄晓新边走边琢磨她每天的必修课题——安全,从不议论国家政局到脱落的头发一定要捡起等等,凡是她想到的能危及人身安全的因素一律加以分析并纳入她的安全防护链,她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规划出一条世界上最安全的防护锁链,并且将其交给她的女儿,让女儿的生命坚如磐石。 甄晓新不知道她的计划即将破产了。回家脱下外套她深深吸了口气,去叫女儿起床了。喊了几声,女儿的屋子始终没回应,甄晓新推门进去。 “九点多了,起来吧,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甄晓新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女儿。 女儿没有反映,平静的裹在被子里,晨曦的亮光点点簌簌散落在床上,好像春风里四处飘散的柳絮,半涵着柔和透亮的光氲撒在床单和被子上,一团团寻找落点的梦。 甄晓新再推女儿的时候从枕头下面露出了空安眠药瓶子和一段文字: 妈妈,我累了,我总是努力寻找,在您指给我的道路上孤独的行走,可长久以来一直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虽然路上没有其他行人。现在我决定休息了,您和爸爸不必担心,我去的地方安宁、平静,那是我向往已久的天堂乐土,在那里我会生活的很快活。 甄晓新的梦碎了,被女儿彻底冲破了,她虚弱得无力缝补,她的安全锁链尚未成形便胎死腹中。她打算锁上所有房间的门,封存未完成的计划。她让我尽快另宿新主。 我毫无准备,也没时间做出满意的选择,甚至连新主人的样子都没看清就搬过去了。 世界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这次搬家虽然忙乱仓促,不想却碰巧搬进了我一直以来无法解释隐匿于心底的理想国度。 搬去好几天我才知道新主人的身份——猪,一头住在农场的大耳朵猪。猪成天吃吃睡睡的,除此无他了。这种无聊日子到也轻闲,可每天就是无休止的重复这些,没有歌声,没有欢笑,没有想法,没有人说话,我感觉生活空了。每天我都会自言自语,我得思考,还得发出些声音证明自己仍然存在,而猪总是毫无反映。我知道投错家门了。我不想让自己真正变成一颗猪心。我必须走。 “这样的生活会杀了我,谁能指望一头猪会飞上天。”我沉沉的嘟囔着,等着一会天黑就睡下了。 “好的主人,我将带您起飞,如果您希望离开。”在我来到这里的二十天后,猪终于说话了。 我给吓了一跳,以为听错了:“是你在说话吗?为什么管我叫主人?” “谁住在我心里谁就是我的主人。您说希望我能飞,我会按您的吩咐去做。我能满足您任何的要求。”说着猪抖动了几下翅膀,慢慢向上飞升。 我推开屋门投进天空,猪挥动着翅膀跟在身后。空旷的蓝色铺向无边的远方。飞进天空的那一刻我竟然流泪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我回家了。December 31 爱你更重要 我是个正直的人 要是突然被抽去中枢神经,该有多爽快,
别以为这有多可怕,抽象的很呢,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法想象,
你可以喝酒或者磕药,之后神经会自动生长出新的,
和脊柱内的脊髓磨合一阵子他们就会相安无事了,
如果你马上跪下大哭,那么恭喜你,你该庆贺一番,
这说明你还清醒。 December 29 圣诞礼物圣诞礼物
“圣诞节就要到了,我盼望今年能得到一个苹果怪物玩具。” “啊,当然,每个人都希望在圣诞节得到惊喜。我今年还要偷偷躲起来等圣诞老人,去年太大意了,只是打了个盹儿就错过了。” “唔,卡尔你可真逗,圣诞老人有多厉害,他绝对不会让你看到的。我敢说你打的那个盹儿肯定是他施展了魔法故意让你迷糊一阵子,然后他趁机把礼物扔下就溜掉了。” “即便如此我也要等,我宁可不要礼物也想亲眼见到那个老头儿。想想看他那身迷人的红外套,雪白的棉花糖胡子,还有充满悬念的大口袋,哦,还有他的毛茸茸的大驯鹿,吉姆你不觉得这些比礼物更有吸引力吗?或者说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礼物。” “啊哈,真是个好想法。如果你今年看到了圣诞老人一定要合个影,给我们炫耀一番,我想罗斯和吉特一定会羡慕翻了。” “嗯,是啊,真希望能见到他,哪怕就看一眼。” 冬天的农场空旷了许多。牛马都躲在棚子里享受美味的干草,鸡鸭们也不像夏天那般吵吵嚷嚷的,老麦克还是一如既往跟着主人摇头摆尾,不过精气神显然不如春天那么盎然。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光束从褐色夹杂橙色的太阳氤氲里洒下来,给屋顶、栅栏和干草场都罩上一层浅黄色薄纱,轻飘飘迷人的颜色,看到就想闭上眼睛美美睡上一大觉。山坳里的冬天风力不大,只是干冷,穿的厚实些根本感觉不到,空气里可以嗅出冰凉的味道,用鼻子使劲儿吸气可以感觉到冷空气从鼻腔滑入喉管,像吃了薄荷片。 安静的冬天并没有让人们感到孤独,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已经开始散发出温暖喧闹的气息。 孩子们大多惦记着新年礼物,盼着在圣诞前夜的丰盛晚宴上美餐一顿,想象着挂满夜空的绚丽焰火,让一整年的快乐都在那一时刻集中绽放,对于孩子那是最大的幸福。他们没有义务去想成年人转着圈儿思考不完的问题以便为将来做准备,他们不欠任何父母、老师或者其他人的,更不欠社会的,他们不是以新换旧的复制品,不是装满理想的火腿罐头,更不是等待成材的小树。 大人们忙着准备过节的用品。卡尔的爸爸几天前开着那辆半旧的小卡车去镇上买了所有过节需要的东西。食物、圣诞树的装饰、烟花等等,还给老麦克买了上好的狗罐头。 平安夜的晚餐终于开始了。几个小家伙一天都乐不可支。挂满彩灯和饰品的圣诞树散发出淡淡松脂香味,长条桌子上摆满了妈妈精心制作的食物。塞满陷料的烤鹅金光灿灿摆在中间,水果蛋糕上布满晶莹的各色鲜果,仿佛童话里的水果宫殿,香槟、苹果汁、姜饼、蜂蜜火腿、南瓜饼、花哨的棒棒糖……。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喜悦,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笑。 “唔,来吧孩子们,美餐之前我们先干上一杯,将所有幸福一饮而尽。” “是的,将所有幸福一饮而尽。”罗斯、卡尔、吉姆、吉特异口同声。 “哦,我都等不及要尝尝妈妈特制的草莓派了,还有那些诱人的水果片。” “蛋挞如何?我下午就闻见香味儿了。” “几个小馋鬼,等我给你们分烤鹅,我可是给它喂得饱饱的,看看它肚子里的特制陷料吧,光是那些可口的酱汁就弄了几个小时。吉姆,把盘子给我。” “哇赛,酱汁,葡萄干和栗子丁都流出来了。” 喝葡萄酒时开始燃放小烟花,呲呲啦啦的小亮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颊,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大餐完毕,小孩们都跑回房间去等待礼物。 卡尔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亲眼见到圣诞老人,亲眼看看他的大口袋到底有多大。起初还精神,但是过了十二点讨厌的瞌睡虫就来捣乱了。卡尔决定关上灯假装睡着,也许圣诞老人就不会给他施展瞌睡魔法了。屋里黑下来,卡尔钻进被窝,没有躺下,靠在墙上不停叨念着一些儿歌来缓解睡意。 过了一个多小时,卡尔有些饿了,但是家里人都睡着了,这样出会弄醒他们,而且万一让圣诞老人看到他还没睡就糟了,那样他这一晚上就算白等了。 “呲”的一声,玻璃开了个小缝儿,一个身影从缝隙里挤进来。卡尔赶忙揉揉眼睛,那个黑影扛着个口袋,帽子上的白色绒球在月光的映衬下微微反光,没错,是圣诞老人,哈哈,他以为我睡着了。 卡尔突然按动点灯开关,屋里立刻亮堂起来,小老头给突然的亮光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睡,早知到你没睡我就晚些来了。” “我只是想看看您的样子,您知道,您对我来说实在太神秘了,这些年都是从书本里看到您的画像,而每年都只是得到礼物却无法看到给我带来礼物的人,这种感觉实在没法说。” 面前的小老头儿干瘦干瘦的,胡子一绺绺的卷曲,一点也不像棉花糖,高颧骨顶起的脸皮上有不少小麻点儿,一对大大的扇风耳长在尖下巴的长脸上很不搭调,蓝色眼珠周围可以清晰的看到数层褶皱,一身鲜红色的衣服紧紧包裹着瘦小的身体,凸显出根根细长的肋骨,让人联想到被去掉皮肉和内脏的完整鱼刺。 “啊,哈哈哈,这想法真令人激动。所以你就假装睡着骗我进屋,真是个鬼机灵。” “是的,我的确动了脑筋,也是由于我太渴望见您一面了,所以才假装睡着。” “啧啧,你看看,真有心。来看看今年给你的礼物,”老头儿在大口袋里翻腾了一会儿,但是什么也没有拿出来“依我说你什么都别要了,你什么也别想得到。我早看穿了你阴险的内心,早就知道你打算利用一些小伎俩来骗我现身,你这个小子,哈哈哈哈哈,”老头儿一阵近乎绝望的笑“别自作聪明了,小魔鬼。转动你那颗从地狱里带来的心脏的每一个齿轮吧,让我真真儿的听清楚了他们摩擦的声音。”老头儿说着伸出蔫土豆一样的脑袋凑到卡尔胸前。 卡尔已经半天没说话了。这时他突然站起来看着地板,两手插进裤兜,手指头在里面来回搓动,一会又坐下,一会又站起来,反复几次弄得老头儿有点儿不耐烦了“你用不着如此,你有权利坐下或者站着,但是没必要虚张声势,看看你那张小脸儿,红的好像个熟透的番茄,给谁看啊?孩子,其实你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没有人把他们点破说穿。你现在需要安静,去倒杯牛奶喝,安安神。” 卡尔顺从的起身离开,去厨房拿了一小盒鲜牛奶。回来时老头儿已经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证明他曾经到访。卡尔将牛奶放到桌上,上床钻进被窝。 第二天早上,其他人都早早起来,互赠祝福和礼物,大家发现卡尔房间的门还没打开。 “哦,我知道为什么,他一定是等得很晚。”吉姆神秘的笑着推开卡尔的房门。 “哦,哥哥,你还在睡吗?吉姆说你等了很晚才睡,等什么呢?起来和我们说说啊。”小罗斯晃动着一头金色卷发趴在卡尔的被子上。 吉特逗趣的掀起卡尔蒙着脸的被子:“小子,快起来接受我们的祝福,并且如实招来你昨晚做什么了。” 卡尔在不停的抽泣,在场的人都傻眼了。老麦克也停止了欢快的叫声。 December 26 给我的冬季 给我的爱人路两边一片模糊
似乎是青草
或者野花
也许是砾石
或者黄土
休眠时梦到雪人
在冬季醒来
寻找冰冷
在冬季醒来
寻找雪人
路两边一片白茫茫
脸上挂着冰冻的泪
上天如此眷顾
那泪水是喜悦的
路伸展着狭长悠远
嘴角露出蓝色微笑
内心坚强执着
那微笑是勇敢的
给我的冬季
一块晶莹剔透的冰
给我的爱人
一个坚定不移的吻
December 18 笑脸村笑脸村
通往村口的小土路很安静。鬼乖乖仰头看着天,湛蓝的,棉絮状的白云缓缓向西流动。一只鸟移入视野又出去,它伸长着脖子往村里飞。嗯,是的,脖子往前伸着,又细又长,仿佛就是为了向前飞行而生的。鸟笑着飞回去了。 又是笑,有什么可笑的?到底在笑什么呢? 鬼乖乖出生在这个村子。他爹妈都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老实本分的农户。爹姓鬼,娘姓乖,所以给他起名叫鬼乖乖。鬼乖乖是后半夜出生的,在村卫生站里呱呱坠地。当时周围一片黑,他正四脚乱蹬觉得快憋死的时候,眼前忽然裂开一道缝,一道光线刺过来,他吓得赶紧比上眼睛。紧接着一双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把他捧出来,拎着小脚丫头朝下猛劲儿一拍后心,他一疼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仿佛憋了几千年的闷气一下子汹涌而出,哭的时候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大夫,这孩子咋不笑的?咱村里的娃娃都是出生就会笑啊。这可咋整呢?别是个怪胎吧?” “哎,是挺怪。咱们笑脸村打明朝建立至今都没人哭过。老鬼你先别着急,这也未必是坏事,也许哭得厉害以后笑的也厉害呢。那你可是祖上积德了。” “呵,希望是吧。孩子他娘,不管咋样,俺们这鬼家算是有后了,俺替鬼家谢谢你。” “哎,我可是担心的很呢。这孩子生出来就哭,这事传出去可不好。就盼着他以后能象大夫说的那样,笑口常开。” 鬼乖乖哭累了,睁开小眼睛,几张大脸围在上面。一个戴着白帽子的薄嘴唇。另一张脸布满胡子茬儿,黑不溜秋的。离他最近的那张脸是个女人,女人把他抱在怀里,脸上挂着甜蜜和幸福的笑。另外两张脸也眯缝着眼睛咧着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笑容。 自打出生那天,鬼乖乖就一直在村子里生活。家里算不上富裕,但吃穿到也不愁。爹娘忙农活儿,日升月落,春种秋收。日子久了两口子发现这孩子不太正常,先不说他出生时大哭一场,就连平时的笑容也和别人也不一样——人家的脸都会终生维持一个表情,可是鬼乖乖有时候脸上的肌肉会抽动。爹妈都担心,怕儿子得上什么恶病。可又不敢告诉孩子,毕竟状况只是偶尔出现,而且除了这点,鬼乖乖平时的行动坐卧都没什么异常。 鬼乖乖总是受到村里其他孩子欺负。身体瘦小是一个原因,更主要还是在于脸。别人的表情都是固定的,人家天生来的就那幅面孔,都是笑笑的看着你,让你无从猜测他的想法,无从推断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相反,乖乖经常在行动前脸部表情会有细微变化,细心的孩子就会通过观察判断出他接下来打算反击还是逃走,或者其他什么的。慢慢的,鬼乖乖不会打架好欺负的事情便在村里所有好事的孩子中间传开了,所以遇上打架的情况他总是很被动,十回有九回半是被打得哇哇喊娘,之后笑着跑回家。 甚至连村里的狗都知道他好欺负。有时候迎面过来一只秃尾巴小柴狗,咧着嘴龇楞着龅牙。本村人看来不以为然,都知道村里万物都是笑的。外乡人要是看了准保以为这狗是近亲产物或者面部神经萎缩。走到旁边,狗突然“呼”的一下冲过来冲着乖乖的腿咔嚓一口,要不是天冷穿着棉裤,估计那小细腿肯定皮开肉绽。打那以后他看见其他孩子和猪狗什么的都尽可能远远避开。 前几天听说果果他爷爷去世了,果果他爹张罗着要大办。果果爹是个能干的人物,几年前自己白手起家创办了一个小型食品加工厂,短短几年的功夫,小厂子规模越办越大,果果家也成了村里首屈一指的富户。俗话说“穷人不可富葬,富人不可穷埋”,对于亲爹的去世果果他爹自然不能草草了事。 白事这天请了一个专业吹奏队,吹唢呐的,打小锣的,等等,各种白事应用的器具都很齐全。果家男女老少以及送殡队都身着白袍头戴白帽站在家门口等着出发。等到时辰差不多了,送殡队伍开始前进。果果他爹狂笑着走在队伍前面,旁边有人劝着:“截笑顺便吧,人走了不能再复生。”其他人跟在棺椁后面,有咧着嘴大笑的,有抿嘴微笑的,有眯着眼睛含笑的,还有呵呵傻笑的。 村里人都跑去看热闹。 “哎,老爷子一辈子真不容易,老早死了老伴儿,一人儿拉扯大了几个儿女。” “是啊,儿女倒是都孝顺,看这一个个儿笑的。” “老大,那个长子,笑的多厉害啊,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儿了。” “哎,这一家子啊,待会到了坟地还不定怎么乐呢。” …… 鬼乖乖和几个孩子爬上路旁的土坡,那里地势高得看。眼前一条白链子扭着缓缓流动。呼啦啦的风夹杂着唢呐的声音凄婉哀怨回荡在村庄上方的天空里。 有一天夜里他梦到自己脸上的神经被一群人用刀一根根的挑断,任意扭成各种状态,然后围成一圈,好像瞻仰遗容似的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最后那群人把他的脸取下来悬挂在红彤彤燃烧的篝火上,所有人,除了那个没有脸的身体,都笑啊唱啊。 鬼乖乖“啊”的一声惊醒了,嚎啕大哭。他爹他娘给这哭声吓醒了,赶紧披上衣服跑过来看。 爹进屋一下捂住乖乖的嘴:“哎呀,儿呀,你这是咋了,你可千万别再出声了。村里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孩子听话,有啥事和爹娘说说,咱明儿个找地方看病去。”娘劝到。 鬼乖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两张苍老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被捂着的嘴逐渐没了声音。 “哎哎,这就好,这就好。”爹说着松开手。 手刚一离开嘴,哭声立刻“哇”的一下又从乖乖胸腔里喷出来,如同炸雷一般。哭声瘆人,发了疯似的,震天震地的。 爹娘吓得脸色死白,俩人差点乐背过气去。最后都呆呆的坐在地上傻笑,看着哭累睡着的乖乖一句话都说不出。 第二天,村支书和村长一起来到老鬼家。进屋第一句话就是:“老鬼你家出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怪物,你打算咋办?” 老鬼只是傻笑,他老婆也在一边傻笑。过了好一阵子,老鬼才低声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村里看着处理吧,俺听着,俺没脸说了。” “那就按照祖制办吧。让你儿收拾收拾离开,从咱村的族谱里除名,断了和咱村的一切关系,到死都不能回来,死后也不能埋在咱村的坟地里。” “俺,俺,俺……”老鬼一连说了三个“俺”字,后面的话在心口堵这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支书和村长谁都不说话,四只眼睛盯着老鬼,仿佛老鬼那嘴里能长出花儿来。 缓了几分钟,老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道:“俺就当没生过这娃。”说完象泄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炕上再也不说话了。他老婆听完“啊”的一声一下子从炕上蹿下地,“嘿嘿”傻笑着跑出了屋。 鬼乖乖这年十四岁,上初一。 离开村子的那天早上,他爹早早的起来装了一书包干粮放到院子里,拍拍他的头,之后咳嗽了两声,佝偻着腰回屋了。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连家畜和猫狗都没有。他沿着昔日上下学的土路一直走向村口,边走边拿出一个苹果,那苹果红扑扑的脸正看着他笑,咔嚓一口下去,笑脸消失了。 December 12 神奇咖啡神奇咖啡
何时出门的?确切时间想不起来了。大约是太阳缓缓收起最后一缕光前后。 来此地区的目的并不十分明确,似乎是去W先生的小杂货铺看看。似乎是,似乎是。 小店常是我漫无目的游走的终点,至少是中点。店铺门面低矮,原是民居,看上去猥琐虚弱。灰色的方砖没有一块还留有棱角,有的甚至一碰就掉渣。屋顶瓦片的缝隙里零碎的滋生出几株杂草。木质门窗用咖啡色油漆包裹。内部柜台低矮,陈设简陋,出售的物品和普通的小杂货铺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些简单日用杂品和方便食品等等。 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又走到那里。 夜幕下的街巷如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通道,通道里灌满了黑色果冻,身体在其中挤行。夜通过鼻孔、嘴巴、耳朵等等器官灌满整个身体。品尝着夜晚的味道,大口咀嚼黑色果冻,包括路灯下树梢的影子。树枝手指般伸展在空气里,由于没有叶子显得非常挺直,致使树梢投影的轮廓非常清晰,清晰的让人心寒。盯着地面看那些树梢投影许久,忽然仰头,一阵眩晕仿佛每根枝桠都在迅速伸长。我微笑着低下头。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我的表情,他一定会象被针刺到一样跑开。那样我会团起一大团黑色用力砸向他的后背。 在一条通道的出口处出现一个影子,只是一闪就不见了,闪进另一条通道的入口。我追到那通道入口大喊:“喂,喂,喂……,别跑,别不吭气儿。我看到你了,出来啊。不必躲躲闪闪的老兄。”等了一会,直到确定声音已经穿过眼前的小街,直到没有回声了。没有一点回应。“我说你怕什么呢?你怎么不想和我说说话吗?大黑夜的碰到可以说话的主儿你该珍惜。方圆几里你怕是也没这么好的运气能再遇见个喘气儿的了。”还是没有回音。本想再张嘴喊,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下了。算了,他是个倒霉鬼,给了好机会说话自己不要,我又何必勉强呢。别跟自己过不去,继续散步。 碰到那影子让整个旅途的心情有些不愉快。为了避免加重这不愉快情绪,我决定不拐弯儿,径直向前。不与那影子走同一条路。 出门时装了一小盒儿无糖薄荷片。一路上不停的吃。舌头、鼻腔和喉咙始终是冰凉的。这很鼓舞人心,冰凉有时候比狂热更有鼓动力量。狂热力量的产生需要将大脑烧化进而产生激进的化学物质,而冰凉的手段则是让大脑完全降温进而使每一个脑细胞都充分发挥单独固体的最大作用。 直行了一段又到路口。每个路口都有个巨大的十字或者丁字,白花花的写在地上,非常坚定。每到路口我都有些慌张,地面上的十字或是丁字会在有人来时“呼”的升高,成为一堵十字或者丁字墙,成为柔软中的唯一坚硬。我可没兴趣翻越过去。绕行很容易,只需要向左或向右多迈几步。只是绕过去就不敢再回头看,因为身体从未接触过那墙壁,总觉得就这么绕过来有些不合道理,怕再回头看会忍不住跑回去,怕会跑回去抱住那冰冷的墙,怕再没继续散步的兴致。 哼着音乐,装作若无其事,再来一片薄荷,我绕过十字进入下一条小巷。走了一会儿我感觉身后似乎有动静。站住回身看,一个身影在巷口慢慢向前晃动。我索性停下来等他,看看他要做什么的。然而并没有如我所愿,他移动到和我平行的位置时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从我身边缓缓滑过去了。这样一来,按照前进方向我们的前后位置完全颠倒了。我没打算掉头或者加快步伐改变这种位置关系。两条影子以同样速度在同一侧墙壁边上迈动同一只脚摆动同一条胳臂。寂静中一条黑线串着两个灵魂一同滑落。 前者停下了,后者也忙刹住脚步。前者推开身体右侧的墙,闪出一道缝隙。之后他稍稍扭动一下脖子,角度正好可以斜视到后者。几秒钟后便钻入缝隙从里面把墙壁带上。被夹在外面的衣角一点点抽进去,直到完全消失墙壁恢复原样,没有丝毫裂开过的痕迹。 深灰色无尽宽大的长方体,横亘于心,撑开紧缩的心房。可是自己怎么也无法推开一块,无法弄出条缝隙,更无法拥抱。只有任其继续扩张,挡住视线也挡住幻想。我希望墙后面是片海。 沿着右侧墙壁直行,脚下微风不时吹动路面上的浮尘,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尘土颗粒被风卷着向前滚动。 远处隐约有灯光,可能是H咖啡店还在营业。那店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咖啡,叫做“烤肠”,因为有种烤香肠的味道,据说是店主的特制秘方。冬天的时候我经常来这里,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慢慢品味“烤肠”的味道。由于是常客,每次来店里都会送一些零食。 来到H咖啡店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店员照例是一杯“烤肠”,一碟干果端过来。店主今天也在,在柜台后面调制咖啡。见我进来他笑着点了一下头表示欢迎,之后继续调制咖啡配方。约莫半小时的功夫,大概是又研究出什么新配方了,看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器具放进柜台里。 我很好奇他到底又弄出什么新口味的咖啡,就过去问道:“您在研究新的咖啡配方吗?” “是的。新的神奇咖啡。能够解除寂寞的咖啡。” “哦?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来一杯尝尝。您知道我并不是为了解除什么寂寞,我对咖啡本身的兴趣压根儿很浓厚。” “哈,这个我当然清楚,您是我店里唯一的贵宾。从您以前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您对咖啡很感兴趣。既然您急于品尝那没的说。” 店主亲自给我煮了一杯拿到柜台上。新咖啡有种草药的味道,好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带有刺激性的香味。我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喝到嘴里有一股榴兰香。这味道的确很特别,我想如果是夏天来上这样一杯冰咖啡一定能解暑。 不过这种咖啡解除寂寞我没体会到。 “那么,这个咖啡是如何解除寂寞的呢?”我喝完最后一口问道:“我喝了整整一杯,味道相当不错。而且我很愿意和您分享其中的快乐。可是对于您所说的解除寂寞的神奇功效确丝毫没有体会到。” 店主微笑着注视我,他没有马上回答。我很自然的报以微笑。虽然不说什么,但由于是朋友以及对于咖啡的特殊喜爱让我们可以自然交流。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道:“那么,现在,您是否感到寂寞?” “啊?” December 02 啊啊没有标题 不说话 不唱歌 萦绕着灰烬
耳膜接受每一次震动给大脑每一次振荡
要说话 要唱歌 要大笑
要么睡过去
要么挑断神经
我要一杯催眠毒药
煮得滚烫一饮而尽
我要睡了
带我走 夜 December 01 魔法棒魔法棒 好黑的地方,什么地方?伸足即可碰壁。我将浑身力气运在一支足尖上,使劲儿往外扎,扎,扎,扎……。终于墙壁裂开了,随着裂缝的扩张,墙壁倒下了,我顺势爬出去。一道强光刺过来,我赶紧爬到有阴影的角落,幸好有这么大树叶的树木。糟了,爬出来的太急,魔法棒落在里面了,赶紧去拿回来。虽然我还没有真正使用过,但是毕竟他是魔法,魔法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弃,我坚信这是真理。 慢慢适应了刺眼的阳光,觉得身体也逐渐暖和了,我打算去四处转转。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儿,清香的草味儿,还有水珠儿的甜味儿,多可爱的一切。以前从没有如此美妙的感觉,生活在一片漆黑中,没有思想,没有感知,没有情绪,没有作为一个生命该具备的基本要素。一滴露水滴下来,险些砸着我的头,砸到地上溅起好多小水珠儿,张开嘴巴接到一颗,冰凉的侵入全身,甜丝丝的在心里滋长。再继续向前走,穿行于各色新鲜或腐烂的植物、各种鲜艳或黯淡的石头之间,踩在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花草树影上,跳来跳去。我得感谢一下,无论感谢谁——具体对象由于之前的混沌漆黑已经无从寻觅了,但我知道一定有种神秘力量的帮助使我能有机会感受生命,有机会品尝雨后甘露,有机会沐浴温暖阳光、有机会采撷植物芬芳,有机会微笑,有机会唱歌,有机会感激。 “织啊织啊,织出迷人的丝网 织啊织啊,织进我的小魔法 织啊织啊,织走你们的烦恼 织啊织啊,织出一块又一块
织啊织啊,织进猎人的智慧 织啊织啊,织进杀手的皎洁 织啊织啊,织得手脚忙不停 织啊织啊,织出一块又一块
织啊织啊,织出探险者乐园 织啊织啊,织出绝望者希望 织啊织啊,织出胜利者喜悦 织啊织啊,织出一块又一块
织啊织啊……” 一阵沙哑的歌声从头顶传来,这声音里夹杂着阴险诡异,让人不寒而栗。我转动眼珠,目光寻声而去。在一颗粗大的橡树树冠间,有人边舞动手脚摆弄从嘴里吐出的细丝边唱歌。她似乎也注意到我,于是停下手里的活儿顺着一根线滑下来,缓慢的来到我近前。是个上年级的老婆婆,她后背的颜色的深度足以说明她的年龄不小了。 “您好,请问刚才是您唱歌吗?” “我在唱歌,是的。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以前好像没见过。” “我也不清楚,我从山那边的湿地一路走过来的。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哈哈,孩子,那哪是山啊,那只不过是个小土包儿,你说的湿地就是土包儿下面积的一小点儿雨水。可怜的孩子,也许你妈妈把你给丢了。” “唔。我妈妈把我丢了。”我有些失落,刚才的兴奋全没了。 “呵呵,别难过。这不算什么。我见过好几个孩子找不到妈妈呢。再说咱们蜘蛛也不靠父母养活,咱们天生有魔法,靠它捕猎可以保证咱们总有食物,自己能生存。哦,我的活儿还没完呢,我得趁天黑前干完活儿。哎,上岁数了,眼睛就是不好使了。你要有事可以来家找我,我就住在上面。”老蜘蛛抬手指指树冠,然后转身回去了。 这个老婆婆为人很和善,我真是幸运,刚刚一个人出来就碰到好人了。我暗自庆幸着继续向前走。不过她说的魔法到底有什么用处呢?我早上喝到的露水不是很好吗?路上吃了一个小浆果,美味无比。难道还需要用魔法弄食物来填饱肚子? 前面好像有动静,过去看看,我急于想认识更多的朋友。可是没等我跑到跟前儿,那身影就慌慌张张跑掉了。难道他害怕我?这怎么可能,我一个小孩有什么可怕的。也许他有其他事儿。不知道了,不过失去一次认识新朋友的机会有点遗憾。 天色渐渐变暗,该找个地方休息才好。我环视一圈儿,最后选定了一块落满长条儿树叶的洼地过去睡下了。 天亮的时候朦胧中听到有人说话,好象是说什么很危险,要远离之类的。等我睁眼看时周围已经没人了。 今天打算继续到处看看,也许会找到更美味的食物,也许会看到更漂亮的东西,也许还能结识更多新朋友,想到这我的心情小激动了一下。 新的一天,我来了,出发。 有点饿了,先去吃些东西。露水和浆果真是最好的搭配,但愿这地方永远水草丰盈。翻动眼珠看看天空,一只大鸟扑啦着大翅膀呼呼飞过,一朵云彩向西缓慢移动。阳光暖烘烘的撒满地面和每个角落,小花儿们灿烂无比的绽放着,我趴在一片青草上,闭着眼睛,四肢放松的伸展,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喂,你是谁?” “啊?你在问我吗?”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小飞蛾在眼前扑棱着翅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是个大眼睛的漂亮女孩。 “是啊,你从哪来?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也不知道,哈哈,昨天一个老婆婆也这么问的。” “啊?!老婆婆?在哪遇见的,是草坪尽头那棵橡树顶上的老婆婆吗?”小飞蛾说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我是在那里遇见她的,她人很和善,还说要我教我使用魔法呢。” “你也是坏蛋,妈妈说的对,你们蜘蛛都是坏蛋,再见。”说完她咻的一下飞跑了。 蜘蛛是坏蛋?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去问问老婆婆。 我很快的来到橡树下面。 “婆婆?在吗?” 上面没人回答,从树上飘下来一片翅膀,看样子是飞蛾或者蝴蝶的翅膀。怎么只有一片,还是从树冠里掉下来的,真奇怪。我正要继续叫的时候,老婆婆从树冠上滑了下来。 “怎么了孩子?我刚才在吃晚餐。” “哦,我有个问题。今天一只小飞蛾来和我打招呼,但是一听说我要学习魔法,还认识你,就吓跑了,还说蜘蛛都是坏蛋,我有些不明白。” “啊?你怎么不抓住她?你一天没吃东西不饿吗?你的魔法还不会用吗?” “什么?抓住她?我为什么要抓住她?难道我们不是吃浆果吗?魔法是用来变更大的浆果吗?” “哦,宝贝儿,你这样可不行,你是蜘蛛,蜘蛛是食肉动物,不吃肉怎么长大个儿。到我家来吧,我教你怎么使用魔法捕猎,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课。” “可是,婆婆,我不想杀死其他人,为什么我要抢走别人的生命。” “你可真是个傻孩子,一只蜘蛛能有这种想法,能觉得生命宝贵,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跟我来,你还不知道魔法的魅力,当你学会使用魔法后就会迷恋上这种魔力,那些傻乎乎的想法也就不复存在了。”蜘蛛婆婆说完挥动了一下手臂,示意我跟上。 蜘蛛婆婆的家布置的很漂亮,到处都是闪光的丝线,一圈一圈环绕着,散发出的味道简直摄人魂魄。我跑到丝网中央跳来跳去,高高弹起又落下,咻咻的在树枝间闪动,下面的景物忽远忽近忽大忽小,这可比在草丛里跳动好玩多了。 “哎哎,别玩了,快过来,猎物都给吓跑了。” “这个,难道不是蹦蹦床吗?是抓其他人的工具?” “是我用魔法编织的,回头再给你讲,你先过来。” 我回到树叶下面,站在婆婆身后静静看着树叶间的空隙,等待猎物。 我害怕,神经紧紧拉着全身肌肉,手脚用力抓着树枝,不一会就麻木了。婆婆一会要怎样抓住其他人?要立刻杀死他们吗?会不会有痛苦的叫喊?会不会有激烈的厮杀?我不敢想了,眼睛死死盯着树叶间的空隙。 一个身影飞入视线,忽闪忽闪的舞动着翅膀,越来越近。啊!小飞蛾,早晨那只长睫毛大眼睛的小飞蛾,她正沿着丝网的光芒飞去。 “啊!”一声尖叫。 “哎,孩子,抓到猎物了。走,过去看看。” 我挪动着八足跟着婆婆蹭到网前。 小飞蛾在网中大声的哭,大声喊着妈妈,喊的人心慌,声音仿佛要刺穿心脏。夕阳残红,疼痛的照射在挣扎者脸上,眼前情景哗哗的乱晃,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哦,是个小蛾子,看着吧,一会儿她就老实了,给你当晚餐。”走吧,咱们继续回去等猎物。 我急速跑回树叶下,一下瘫在那里。不远处的求救声渐渐弱了,天黑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肯定是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她放弃最后的希望了,等待死亡了。 “饿不饿,饿了就去吃饭吧。小蛾子够你一顿吃的。” “您呢?” “我有点累,去休息会,你去吃饭吧。对了,她身上那些粉末不要吃,把翅膀一起扔掉。”婆婆说完爬到另一片大叶子后面去了。 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哦,还有那个小飞蛾,只有我们俩了。只有我们俩!!!!!突然我意识到我现在能够拯救另一条生命。我迅速来到丝网近前。小飞蛾无力的趴在上面,好像睡着了。我用力摇晃了一下网,她醒了。 “妈妈,妈妈……”她抽噎着睁开眼睛。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停止了抽泣,惊恐的看着我,嘴吧大张着。 “老婆婆睡了,我给你解开绳子快跑吧,以后要小心些,别乱飞了,记得这种气味一定要远离。”我动手扯断了粘在她身体周围的丝线。 “你不吃我吗?你如果放了我,老太太醒来会杀死你,真的。她不会容许自己的种族出现异类。” “我喜欢露水和浆果的味道,有那些食物就足够了。我和你一起跑,快跑吧。” “来吧,到我背上来。” 小飞蛾背着我飞离了树冠,离开蜘蛛婆婆的家。 “你是个好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真的?你要和我做朋友?当……当然。”我使劲儿掐了一下脸,确认不是做梦。 “好吧,我到家了,有空来找我玩。” “哎,我会的。” 小飞蛾回家了,我也得找地方休息去了。夜空中的星星一小搓儿一小搓儿的聚集交谈,他们不知道,我已将魔法棒扔进沼泽。 November 29 化妆酒会之旅化妆酒会之旅
什刹海,元明清三朝帝都的漕运码头,我几乎天天路过的地方。对这里的景物是再熟悉不过了。近些年随着北京旅游业的发展,这里因为秀丽的水面风光、古代遗留下来的园林景观以及保存完好的老北京民居形制——灰砖、青瓦、胡同儿、四合院,被北京市政府列为二十多片重点保护的胡同儿区域之一。来此游览的人,尤其是外国人逐渐增多,许多居民就因地制宜,将自家的门面房改成了酒吧。什刹海其实是统称,由西海、前海、后海组成,大小酒吧都集中在后海。 后海北岸有家名叫“大盐”的酒吧,乍一看很有可能看成“太监”,我头一次看到招牌的时候就看成“太监”了,也因此我对这家酒吧印象很深。来过几次,一次是同学聚会,剩下几次是朋友聚会,都是我提议来这里的,也不知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个名字蹩脚的酒吧,似乎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支配大脑,根本是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而且有一次差点随口说出“太监”。这破名字险些害我丢脸。 春末夏初,五月末的傍晚,北京的天气很舒爽,气温二十度左右,间或有阵阵清风拂面远去,这种时候来后海走走简直是享受。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爸妈都出差了,两个月左右才能回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决定去后海走走。从我的住处到那里通常是步行五分钟到烟袋斜街,穿过烟袋斜街就是灯红酒绿的酒吧街。我没有过银锭桥,而是沿着北岸一直向西漫步。水面在灯光照射下星星点点的闪着亮儿,酒吧里不时传出音乐声。有Nirvana、Eagles之类的老牌摇滚、Kings of Convenience之类的北欧民谣、也有《月亮河》一类的叮平巷歌曲,还有国内的时鲜流行歌曲。 听着,走着,看着。 桥下暗自流淌的河水,脚下的灰白小路,河两岸乐声阵阵。奇怪,我很少晚上来后海,可眼前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而且不止一次两次。我下意识的回想着什么时候见到过此番场景。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大盐”门口,感觉有些累,于是就进去要了一瓶特价啤酒。哎,还是冰镇啤酒好喝,我咕咚咕咚大喝了几口。虽然来过几次,但都是人多,并没有注意观察过这里的布置。屋子里三三两两散落着几桌客人,整体氛围很静,歌手唱的都是些抒情英文老歌。深蓝色方格桌布,在烛光的映照下有种神秘感,忽明忽暗的好似鬼火儿。听了一会儿歌,啤酒也喝完了,我决定起身回家。这时一个barman正好朝我这边走来,走近的时候我们对视了一下,我心里一惊,他的眼神如此清澈,似乎在哪里见过,清澈的就如同杯子里的“幽蓝”,没有杂质,没有波澜,纯粹的蓝色液体,他冲我微笑了一下就继续向角落里的一桌走去。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喜欢观察别人的神情。各种表情在空气中随着两条机械腿和木讷的躯干四处移动。比如一个人无论看谁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好像它的脸生就如此,那他八成儿是个推销员。比如一个人眼睛总向下看,从不直视别人投来的目光,碰到马上躲开,这个人多半儿是有心理疾病,社交恐惧症、间歇性抑郁症什么的。没有两个人的表情是完全相同的。表情这东西很神奇,你慢慢的看多了分析多了自己就会产生厌烦,自己会不自觉的远离各种表情而最终变得面无表情,好像看透一切似的。表情,表面的感情、表层情绪。也就是说都是表面最外层的。如果思想是一种物质,那么他会是什么形状?他表现出来的各种状态是否也能称之为表情?空气中又会交织多少这种物质?我们就生活在这种物质构成的世界里…… 我边走边琢磨这个漫游式题目,听见身后有人叫喊。 “请等等,等一下、!” “你在叫我吗?” 回身看,是刚才那个“幽蓝”。 “嗯,稍等。”他边喊边跑。 “怎么了?什么事?” “哦,小姐,我们这里下周有个化妆酒会活动,提前两周来的客人都能得到免费赠票,这个给你。”说完他把手中的票递给我。 “好的,谢谢。如果没有特殊事情我会来的。”我接过票的瞬间抬眼又看到了那份沉静,并不深邃的眼神透露出淡淡的清澈与沉静。 “嗯,希望能见到您,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他转身跑回“大盐”。 回到家我把票贴在了CD架上。顺手拿了一张Lacrimosa的碟放进CD机。我习惯每天小声听着音乐入睡。曾经应老妈的建议改成过京剧,结果是半夜都没睡着。声音虽小,可效果不如歌特式交响金属,从头至尾贯穿着凄美与神秘。听这种音乐时常在睡梦中梦到欧洲中世纪。消瘦突兀的歌特式建筑、传说中的火龙飞翔在阴云密布的天空、身着铠甲的骑士八面威风的给士兵们作战前动员。 今夜梦倒的依旧是歌特城堡。古堡后面有片宁静的湖水,幽蓝色神秘沉静。我在午夜来到湖边,踩在遍地金黄色的落叶上。水中有神灵,他每次都给我唱一首歌: 我是个善良的水鬼 我爱这湖里的一切 我是个孤独的水鬼 但是我不需要同情 我是个素食的水鬼 我只吃出壳的灵魂 我是个高傲的水鬼啊 我只欣赏炽热的烈火 唱完他慢慢下沉,说姑娘这是我们的秘密,这是我们的秘密…… 早晨醒来歌词一点儿不差都记下来了,我有时真怀疑梦才是真实的而现实生活才是梦,我们都活在梦里。 给一个玩乐队的朋友打电话,问他需要不需要歌词,是我梦里写的。话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边“噗”地一声,估计是嘴里的水喷了,接着就是一阵大笑,他说我要是不当诗人都屈才。不当诗人怎么了,当干人啊。 周末在家做点什么呢,抬头看见CD架子上贴的票,是今天晚上的,去看看吧,反正无事可做又不远。既然是化妆酒会,就要求每位嘉宾都准备一个面具。我家里没有现成儿的,我也不喜欢带面具,总感觉带上面具呼吸困难。管他呢,去看看,不让进就去别的地方转转。 还不错,服务生没有拦着不让我进。每一个人,包括服务生都戴着面具,只有我一个没有。竟然有个人还跑过来捏我的脸,说我这面具做的太好了,跟真的似的,还问我戴的是不是假发。我说是,都是假的。 我要了一杯甜酒坐在吧台边听着背景音乐,依旧是一些欧美老歌,也许老板偏爱这种类型的歌。眼前人影晃动,戴着各种标新立异的脸谱走来走去。有种电影般的感觉,镜头忽明忽暗摇摇摆摆在各种脸之间晃悠。 突然,镜头停下了,有一张熟悉的脸孔在屏幕上微笑,眼神清澈如水。是“幽蓝”,他也没戴面具。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你好,上周你给我的票,谢谢。今天真没事,就来了。” “哦,欢迎。我今天没班,不过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你家离这不远吧?” “嗯,我住在故宫后面。你呢?” “我就住在旁边的胡同里。” “这酒会是为了庆祝酒吧开业一周年举办的。今晚每位嘉宾都能得到一个礼物。” “哦?那我来对了,哈哈。你叫什么?” “德宁。” …… 我们似乎都没因为对方没戴面具感到惊奇。 电影放映结束了,我拿到的礼物是一个仿景泰蓝小手镯,很漂亮。德宁给我戴上的。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抬头看看屋顶的藻井,这不是皇家建筑,所以没有蟠龙,也不是官式建筑,所以屋檐下的彩绘也都是苏式的。 “该走了。”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 抬头看到德宁在门外等我。“我得回宫了,不能送你回瑞亲王府了。” “我自己回,你不用送的。” “好吧,这酒会真有意思,喜欢我们可以常来。我反正已经是个废人了,瑞王爷应该不会管你太严了。” “嗯,是啊。好了,再有酒会你找人告诉我。” “好的,那我先走了。” 我看着德宁的背影走过银锭桥径直向南走去。 我也该走了,该回家了。 灵魂离开躯体的一刻总是依依不舍,我也不能送她了,她还要回家继续听音乐继续做梦呢。 我生活在真实世界,她生活在梦中,当现实与梦结合在一起思维该属于哪一方?November 27 民谣——摇滚乐花雕民谣——摇滚乐花雕 源于欧美的民谣音乐以独特的独行狭气质一直吸引着大批人的耳朵。而民谣在中国的发展也就是近十年的事情。 大约上小学的时候,开始喜欢听流行音乐,那时候港台音乐之进军内地风潮方兴未艾,在这场风潮中听了大概有几年,这这那那的歌曲也有些许能让人回味一阵子,但是仅此而已。上中学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叫做“校园民谣”的音乐形式。除保留了folk原有的一些特点——乐器以木吉他为主、旋律多数唯美或忧伤或清新或三者兼有之,“校园民谣”在歌词内容上与传统的欧美folk有很大差异。“校园民谣”的歌词全部是描写大学生的感情和生活。现在看来那些歌词未免稚嫩,但在当时港台情歌充斥的背景下,“校园民谣”的出现无疑给大陆的流行乐坛带来一阵清风。从沈庆的《青春》到高晓松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以及《青春无悔》等等,这些歌曲可以说是我高中时代的循环音乐。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对民谣二字产生了特殊感情。但是随后几年国内民谣也没有太大起色了。后来得知当时在三里屯南街的“河”酒吧聚集了不少民谣歌手,象野孩子乐队、小河、王娟、万晓利等等,但是处于地地下的状态了,所以非圈内人士也不太容易得到关于他们的创作状态和演出信息。因此在校园民谣运动过去之后的几年我几乎没再听到国内的民谣作品。 2004年6月26日是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我在外经贸南门的豪运酒吧庆祝自己的生日。 2004年6月26日是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我在外经贸南门的豪运酒吧与众多乐队乐手和朋友以爱的名义一起纪念世界禁毒日。 2004年6月26日是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我在外经贸南门的豪运酒吧又听到了久违的木吉他声音。 在之前的几个小时几乎都是punk、metal一类的乐队,酒吧里人人都处于亢奋状态。后半夜,当大多数人疲倦的趴在桌上或者抽烟解乏之际,灯光昏暗的小舞台走上一个瘦瘦的男人,他手里拿的箱琴让我小小的兴奋了一把,难道是民谣?是的,在随后的演出中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这里没有你要的好风光。你可以向左转,也可以朝前走,但是你,不能停留。没有谁能,将我阻挡,竖起的拇指象山峰……”、“蓝靛厂、板井儿、团结湖、安定门,374、360、302、320……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再走过去……”干净的木吉他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旋律唯美简单流畅,歌词亲切质朴。瞬间占领了我全部脑细胞。仿佛有一种回归的感觉,丢失已久的来自心底的共鸣。也是我这些年在各种以狂躁、愤怒、欢喜、兴奋、膨胀、压抑、痛苦、感伤为平台的音乐中一直在潜意识里寻找的另一种感觉——平和、踏实。纯净的木吉他声音、柔滑如丝的口琴声还有清脆利落的手鼓,三种简单的手工乐器,合奏出淳朴的folk (但不能说纯粹,因为纯粹一词从艺术角度上看感觉没有变化,或者说没有发展。我想任何艺术都不能用纯粹二字去玷污,又有谁希望自己的作品一成不变呢?) 不需要显示个性的服装,不需要声势浩大的舞台灯光,不需要手舞足蹈左摇右摆,也不需要热血沸腾精神亢奋,听民谣只要闭目或凝视,用心感受每一段旋律,品味每一句歌词。如果把前卫摇滚比作一瓶碳酸饮料,二氧化碳刺激舌头,喝下让人体力充沛精神亢奋,那么民谣音乐就是一瓶陈年花雕,时间越久越香醇,甜香扑鼻,喝下,需细细品味。世界许多优秀民谣大师的作品经过时间考验到今天已经被奉为经典之作。比如Bob Dylan的Blowing in the wind,又或Tom waits的Time等等。 民谣——民间艺人吟唱的歌谣。这些民间艺人用纯手工乐器制造干净淳朴的音乐。远离表面的刻意雕琢,带出自然本质的声音,唱出心中真挚的语言。他们演奏时自得其乐,他们唱歌时自我陶醉,他们用心底的声音感染听者,他们不是艺术家,他们让人感到幸福。 Come on,Chinese-folk handicraftsman!!!Come on,Chinese folk !!! November 24 无病呻吟《无病呻吟》
春夏秋冬循环往复
该怎样的度过
是变换心情还是一眼看穿
日升月落日夜轮回
该怎样的迎接
是变换方式还是一如既往
穿过一片森林接着又一片
翻过一座高山接着又一座
趟过一条大河接着又一条
弹开一片阳光接着又一片
翻过一堵高墙接着又一堵
走过一条马路接着又一条
生活就是一个大木桶
需要低头儿躬身儿
钻过一个木桶接着又一个
生活就是一场春秋大梦
在半梦半醒的空当儿
做过一场梦接着又一场
嘿嘿 小样儿
我是生活大爷
躲哪儿都能把你揪出来
瓦卡卡,又是一通无病呻吟,我是个喜欢无病呻吟的病人。我不怕你抽,因为越抽我越犯病。告诉你个秘密,无病呻吟可以治病的,比如便秘或者消化不良。这是我的私家秘方,一般人儿我不告诉。^_^
November 21 光光
追逐 有风声 呼啸而过 脚步不停下 心脏加快跳动 眼睛被光线刺痛 离那目标越来越近 流着喜悦的眼泪歌唱 没有酒精的日子也会哭 周身一片金黄色光芒笼罩 快啊快啊再快些再加快速度 速度与力量已被拉扯到了极限 鲜血喷涌而出进温暖的光芒万丈 这一刻失去记忆失去感觉得到美丽 在血泊中双膝跪倒五体投地顶礼朝拜 光芒啊我的爱之源泉你是我唯心的真理 跌跌撞撞脸上带着笑容继续奔向光的源头 光芒啊这一次请张开双臂让我在你怀里重生 早上六点多醒了写的抽筋儿无聊无病呻吟没事儿找抽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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